库里站在讲台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讲桌边缘,这个动作让他想起金州勇士主场的木质地板,但此刻敲出的声响却沉闷得多——泸州老窖天府中学的讲桌,是实打实的黑胡桃木。
“答案到底是什么?”台下有学生忍不住喊出声。
库里笑了,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:13。
教室里静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叹息,坐在第三排的扎马尾女生猛地站起来:“真的是三分球!从2009到2022,十三个赛季!”
库里摇摇头,用粉笔在那个孤零零的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像一条地下酒窖的甬道。
“是十三年陈。”
他说这话时,窗外正飘来一股奇异的香气,那是校园东南角的酒文化研习馆,高一学生正在上校本课程《泸州酒史》,发酵中的高粱混合着桂花香,穿过走廊,缠上篮球馆的钢梁。
库里想起七天前,自己刚下飞机时接到的那个电话,经纪人语气困惑:“库里先生,有一所中国中学的校长说,您十年前给他们写过信?”
他确实写过,2011年夏天,库里第一次中国行,在成都一个球迷见面会上,有个瘦小的男生递给他一封信,字迹工整得不像初中生:“亲爱的斯蒂芬·库里,我是泸州老窖天府中学初一学生,我三分球投得很差,校队教练说我永远进不了决赛,但我想问,您投篮时,心里在想什么?”
库里回信了,写在俄克拉荷马城希尔顿酒店的信纸上,他记得自己写:“我在想,这会是第十三个。”
然后他忘了这件事,直到今年赛季结束后的间隙,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一个看起来不寻常的邀请——去一所中国高中做“篮球文化交流”,经纪人查了三遍:“确认是中学,不是大学?”
此刻他站在讲台上,看着那个站起来又坐下的女生,她校服袖口磨得发白,右手虎口有清晰的茧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晚。”
“你投三分吗?”
她犹豫了一下:“现在投中距离更多。”
教室又安静了,后排几个男生互相推搡,其中一个终于被推出来:“老师——那个,您当年回的信,我们学校一直留着,每届校队都会抄一份。”
库里走过去从男生手里接过一张泛黄的信纸,字迹是十年前的自己,墨水洇开成一片小小的云:“……当球离开指尖,世界就只剩下篮筐和你,别数这是第几个,第十三个和第一个,在感觉上没区别。”
他抬头看向林晚:“你相信吗?”
林晚没说话,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,透明的,里面是一小撮高粱稻壳,瓶底刻着“2009”。

“我爷爷是酒厂老工人,他说,好酒要等,我今年高三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校队这届最后一次市赛,下周。”
库里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颗NBA用球,上面签着名,他把球放在讲台上,轻轻一拨,球开始旋转,像一颗褐色的星球。
“2009年,我进联盟,他们说我会永远受伤,2015年,我拿了第一个冠军,他们说我靠运气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,“你知道我现在投篮时想什么吗?”
他看着林晚的眼睛。
“我在想,不要错过此刻。”

下课铃响了,库里把球推给林晚,她接住时,球还在微微发热。
走出教学楼,库里看见校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字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他站了一会儿, 突然做了个决定——给成都的经纪人发短信:“下周的行程,我想留到市赛结束后再走。”
身后,林晚的声音追出来:“库里老师——您还没说,悬念到底是什么?”
库里没回头,只是举起左手,比了个“三”。
阳光穿过泸州老窖天府中学的百年银杏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修长的影子,那些影子看起来,像一支支立在地上的酒瓶,又像一个个等待投篮的剪影。
十三年了,有些酒,是时候开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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